# 电影《竭泽而渔》片段 ## 场景：东海渔村·清晨 海面如一块被时间打磨过的墨玉，晨光尚未完全撕破夜的帷幕。渔村码头已经忙碌起来，柴油发动机的轰鸣混杂着海鸥的嘶鸣，构成这片土地最熟悉的晨曲。 老渔夫阿海站在自家渔船的船头，手里攥着一卷发黄的渔网。他的手指粗糙得如同海边的礁石，却细心地检查着每一个网眼——网眼有成人拳头大小，这是三代人传下来的规矩，让小鱼能自由穿过。 “阿海叔！”一个洪亮的声音从码头传来。年轻的阿强跳上他的船，身后跟着两个扛塑料箱的工人。阿强三十出头，穿着崭新的防水服，手腕上戴着亮闪闪的电子表，与阿海磨得发白的旧布衫形成鲜明对比。 “叔，你那网眼太大了。我托人从青岛带了新网，你看看。”阿强说着，示意工人打开箱子。一卷银白色的细网展开，网眼细密得几乎能兜住海水。 阿海的目光落在网上，眉头瞬间绞紧。“这网眼连鱼苗都跑不掉。” “就是要一网打尽才赚钱！”阿强兴奋地搓着手，“最近渔汛大，光我知道就有三条船用这种网，一晚上能捞三千斤。你那老办法，三天也赶不上人家一宿。” “那是把海往绝路上逼。”阿海的声音低沉，像从海底深处传来。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旧网，盯着阿强，“你爷爷当年教过我一句话——海养人一时，人养海一世。鱼不能绝，网不能绝，心更不能绝。” 阿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被不屑取代。“叔，时代变了。城里人吃得起海鲜，老板们嫌贵，就得多捞。我们村再守着老规矩，连孩子的学费都交不起。你懂吗？这叫市场需求！” 他转身挥手，让工人把新网搬上船。“今晚我就下网，保证满载而归。”阿强拍了拍阿海的肩膀，跳回码头。 阿海望着他的背影，又望向远处那抹正在泛红的朝霞。海水轻轻晃荡，像在无声地叹息。 深夜，阿海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村长的声音沙哑而焦急：“阿海，快！阿强的船没回来，无线电也联系不上。” 阿海抓起手电，冲向码头。海面上漆黑一片，只有几艘救援船的探照灯像垂死者的目光，在浪尖上挣扎。风浪比预报的大得多，但阿强为了多捞一些，硬是拖着网不肯回港。 三个小时后，一艘半沉的渔船被拖回港。阿强被救上来时浑身湿透，嘴唇发青，怀里死死抱着半截破损的银色渔网。 “鱼……到处都是鱼……”他喃喃着，眼神涣散，“但网破了……太多鱼，太重了……船会被拖下去……” 阿海蹲下身，握住他冰冷的手。阿强突然抓紧他，眼眶通红：“叔，我错了……我看到了，海底……没有鱼了，只有白花花的骨头……我们的网……把海掏空了……” 阿海闭上眼睛。码头上的渔火像一串快要熄灭的泪珠。远处，几个老渔民默默跪在沙滩上，点燃香火，面朝大海。海风中，有人唱起了古老的渔谣：“一网金，两网银，三网四网无尽深；捞尽龙宫三千客，来年只余空海门……” 阿海站起来，对着茫茫夜色，对着那片仿佛被掏空了心脏的大海，一字一句地说：“这就是竭泽而渔。我们不留给大海活路，大海也不会留给我们活路。” 那一夜，村里所有的老渔民做出了一个决定：明天开始，用最原始的渔网，像他们的祖先那样，只取该取的，留下该留的。而阿强，在被救起后的第三天，把那些银色细网一把火烧在了码头上。火光中，他的影子在颤抖。 “海养人一时，人养海一世。”他喃喃重复着阿海的话，望着灰烬被海风卷入波浪。 远处，第一缕晨光再次降临时，海面上浮现出细碎的银光——那是一些小鱼苗，逆着潮流，游向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