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老周蹲在“好运来”彩票店门口的水泥台阶上,用一支快没油的圆珠笔在烟盒背面涂改着数字。 他把今天的试机号写了一遍又一遍——**福彩3D试机号:8 2 7** 。这个数字组合他在心 里默念了整整四 十二遍,舌头都 快磨出茧子。试机号是下 午六点零三分出的,他当时 正堵在城南的高 架桥上,收音机里那个女播音员用 甜得发腻的声音念出“八二七 ”的时候,他猛地一脚刹车, 后座乘客的脑袋差点撞 上防护网。 “师傅,你疯了?” 乘客是个瘦高的男人,戴 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 ,看不清脸。 老周连声道歉 ,心里却翻涌着一股 说不清的兴奋。八二七 ,他记得清清楚楚,二十年前那 场爆炸案的案发时间就是八月二 十七号晚上八点二十七 分。没人知道这个细节 ,除了他——因为那天 他就在现场,躲在消防 通道的垃圾桶后面,亲眼看 着那个人把定时炸弹塞进了 通风管道。 烟盒上的数字被 反复涂抹,纸面已经起了毛。 老周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五块钱 ,递给正要拉卷帘门的老板 娘:“再打一注,就 今晚这一期。” “ 老周,你今天都打了六注了。 ”老板娘叹了口气,还是接过 钱,在机器上啪啪按了几下,“还 是打自己选的号?” “打八二七,直选,两倍。” 机器吐出一张薄 薄的彩票,像一片枯萎的叶子落 在柜台玻璃上。 老周小心翼翼地把彩票折好,塞 进衬衣胸口的口袋里,那里 还放着三张同样的 彩票,分别买了不同的倍 数。加起来总共五十块钱,这是 他今天跑白班的全部利润。 回家的路要穿过三 条黑漆漆的巷子。老周走得很 快,脚步声在墙壁之间 来回弹跳。他脑子里 全是那个试机号——8、2 、7——三个数 字像三枚钉子,死死钉在 太阳穴上。二十年来,他每天都在 彩票上寻找蛛丝马迹,总觉得那些 随机摇出的数字里藏着某 种暗示,藏着那天下午他在消防通 道里听到的那段对话 。 “827不是个简单 的号码。”他喃喃自语。 走到巷子最深处那 盏坏掉的路灯下 时,他停住了。黑暗 里有个模糊的影子靠在 电线杆上,烟头 的红光一明一灭。老 周认出那个高而瘦的轮廓,心跳猛 地漏了一拍。 “ 你还在找。”那人开口,声音低 沉得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 老周往后退了一 步,后背撞上潮湿的墙壁。 口袋里的彩票硌着胸 口,硬邦邦的, 像一块快要烧起 来的烙铁。 “我只是买彩 票。”他的声音在 发抖。 那人扔 了烟头,用脚碾灭,黑暗 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八二七。你记得真清楚。但 你想过没有,明 天晚上开奖,如果开出的 真的是827——” 老周感觉浑 身的血都凉了。他下 意识按住胸口的口袋, 指腹触碰到彩票边缘时,突然 意识到一个问题:试机 号是下午出的,而二十年前那场 爆炸,发生在晚上八点 二十七分。如果明天的 开奖号码真的是8 27,那就意味着 ……意味着什么?他不敢想。 “你最好把那几张彩票撕了 。”黑影往前走了两步,老周终 于看清对方的脸——鸭舌帽压得很 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有一 双眼睛在路灯残光里反 射出一点微弱的亮。 “为什 么?”老周的喉咙 像被砂纸打磨过。 “因为那个 号码不属于你。 ”那人说完,转身走进了更深 更黑的巷子里,脚 步声很快就消失了。 老周站在原地,夜风卷起地上 的枯叶和彩票宣 传单。他慢慢掏出那几张 彩票,借着手机 屏幕的光看了一遍又一 遍。8、2、7。 三个数字在白色 的纸面上安静地躺着,像三颗定 时炸弹的倒计时。 他想起二十 年前,爆炸发生前十分钟,那个坐 在面包车副驾驶上的男人 曾经转过脸来,隔着车窗玻 璃对他笑了一下。那人的嘴型 说了三个字,当时他 没看懂,现在他突然明白了。 那 人说的是:八、二、七。 手 机屏幕闪了闪,一条推 送跳出来:“今晚福彩3D开 奖结果即将揭晓。” 老周的手指悬在彩票上方,冻 僵了一般。夜风里传来远处彩票 店喇叭的广播声,裹着电流 杂音,一个字一个字砸进 他的耳膜: “ 本期开奖号码——请等待最终确 认……” 老周闭上眼睛, 把彩票攥进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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