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租个办公室》节选 李明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看了整整三分钟：“超低价办公室出租，月 租800，独立空间， 交通便利。”他掐灭烟头，又读 了一遍。800块在这个地段， 连个停车位都租不到， 更别提办公室了。他犹豫了一 下，还是拨通了电话。 电 话那头是个中年男 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擦过铁皮：“看房？ 下午三点，泰宁路97号 ，B座7楼。” 说完就挂了，连名字都没报。 泰宁路97号是栋老 式写字楼，外墙贴着褪色的 马赛克砖，电梯门上的漆剥落得像 蛇蜕皮。李明按了 7楼，电梯咯吱一声晃动， 他下意识扶住栏杆。电梯里贴 满了小广告，什么“大师看相” “无抵押贷款”“正宗隆江猪脚饭 ”，层层叠叠，像时间的 皱褶。 门开了，走 廊里灯光昏暗，两边是 磨砂玻璃门，门上都 贴着公司名称— —有些是正经的“某 某贸易有限公司”，有些却写着“ 心灵疗愈工作室”“塔 罗牌占卜”“退伍老兵开锁 ”。走廊尽头，一个 穿皱巴衬衫的中年人正蹲在配电箱 前抽烟，见李明过来， 站起身拍拍裤子：“看房的？ ” 李明点点头。中 年人掏出一串钥匙，哗啦啦地 找，嘴里叼着烟，说话含混不清 ：“这间办公室原来的租户跑路了 ，欠了三个月电费，押金都 不要了。便宜你了。” 他打 开一扇门，一股霉味混着烟味 扑面而来。李明皱 了皱眉，借着昏暗的光线看 进去——大约十平米，没 有窗户，一张歪腿的 办公桌，两把塑料椅子，墙角 有台旧空调，外壳已经发黄。最诡 异的是，房间正中 间的地板上用红 色胶带贴了一个巨大的 “X”。 “这什 么？”李明指着那个“X ”。 中年人不自然地 咳了一声：“哦 ，以前租户搞什么风 水阵，就贴了这 个。你撕掉就行。”他飞快地 转移话题，“这空调虽 然旧，但制冷效果不错 ，我找人修过的。独 立电表，你用多少交多少，网线接 口也有，就是得自己去办宽带。 ” 李明绕着房间走了一圈，用手 敲了敲墙壁——隔音板 ，薄得像纸。隔壁传来 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 隔壁是什么公司 ？”李明问。 “嗯……心理咨询 工作室，”中年人往门外看了一眼 ，压低声音，“就是 那种，你懂的，陪人聊 天的那种。”他抽烟的动作顿了 顿，“隔音嘛……确实不太好，但 你看这个价格。” 李明看过六 间办公室了，最便宜 的一间在郊区，月 租1800，窗 户正对着垃圾站。这间虽然 小，但地段确实不错，离 地铁站走路五分 钟。对于一个刚起步的 独立设计师来说，他实 在挑不出毛病。 “ 租了，签合同吧。” 中年人脸 上绽开一个笑容，眼角 的褶子挤成一团：“痛 快！不过呢，还有个事儿 得跟您说清楚。”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这栋楼呢 ，有些‘规矩’。比如 晚上十点以后不能大 声说话，八楼有个老太太养了十几 只猫，有时候会 跑出来，您见了别 吓着。还有就是， 每周二上午有个老年合唱团在 五楼排练，会有点吵。再有就是 ……” “行，我知道，”李明 打断他，“便宜没好 货，我懂。” 中年人意味 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最 好是这样。” 签 完合同，交了押金和第一个月 房租，李明拿到钥匙。他问：“这 栋楼里有没有复印机 ？有时候要打图纸。” “7楼 没有，6楼有家图 文店，但老板娘脾 气不好，建议你去3楼找老张，他 用的是进口机器，效 果好。”中年人说完， 又蹲回配电箱前抽烟了。 李明搬 了电脑和一些办公用品过去。第二 天上午九点，他正式“开业 ”。泡上咖啡，打开电脑 ，正准备开始画图，背后的墙壁突 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 是女人尖锐的哭声： “你根本不懂我！你凭什 么说我不爱自己 ！” 他吓了一 跳，咖啡差点洒了。隔音差得 离谱，隔壁的声音清晰得像在 同一个房间。女人哭诉了五分钟 ，一个男人平静的声音安抚着， 断断续续的“原生家 庭”“童年创伤”“自 我接纳”之类的话 飘过来。李明戴上 耳机，把音乐开到最 大。 半小时后，隔壁安静了 。李明摘下耳机，正准备专心工作 ，脚边的插座突 然“啪”地冒出一股 青烟。他赶紧拔出插头，蹲下一看 ，插座里的电线烧焦 了，露出铜丝。 打电话给那个中 年人，响了十声没人接。李明只 好顺着走廊去找老张 ，心想顺便问问怎么修电路 。经过“塔罗牌占 卜”的工作室时，门突然 从里面打开，一个穿 长袍的女人差点撞到他。女人手里 握着一颗水晶球，盯着李 明看了两秒，开口说：“先生， 你最近要破财。”  李明愣了一下，挤出个笑容：“ 谢谢，我已经破过了。 ”他指了指身后的办 公室，“刚租的。” 长袍 女人看了看他走来的 方向，表情变得微 妙：“你租了那间？” “怎么了？” “没事，”她摇 摇头，压低声音，“ 晚上别一个人加 班，早点走。” 李明还想 追问，她已经关上门，从里面上 了锁。 下午四 点，他去找电工修好插座 。五点，开始安 心画图。七点，下楼吃了碗兰 州拉面。八点回来，电梯门 一开，走廊里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 个穿白色睡裙的女人 ，头发披散着，赤着 脚，直直地盯着他。 李明 后背一凉，手里的饭盒差点掉 地上。 女人突然笑了：“别 怕，我是八楼的， 我家猫跑上来了，你看见一 只橘色的猫了吗？ ” “没……没有。” 女人叹了 口气，转身往回走，拖 鞋声在走廊里响 得格外清楚。李明 赶紧开门进屋，反锁， 靠着门喘了口气 。空调在头顶嗡嗡响，墙壁上的 “X”在日光灯 下显得特别刺眼。 他走过 去蹲下身，发现那个“X”不是 贴上去的，而是用颜料 画的，红色已经渗进了地板漆里。 边角处，隐约还能看到一行 小字，像是用钢笔 写的，被红漆盖住 了大半。他凑近，眯起眼睛辨 认—— “救命。” 李明的手 停在了半空中。 （ 全文约98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