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叫卢卡。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空军学院T恤，手指焦躁地敲打着咖啡杯沿。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眼神却有种不属于他年龄的、被某种重担压过的沉静。我的上级告诉我，他可能是法国空军三十年来遇到过的最顶尖的“麻烦”——嗯，天才总是麻烦的。 “你是那个飞行员，”我用陈述句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那个在模拟器里击落了‘魅影’的家伙。” 他抬眼看我，没有否认，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下一秒就会被狂风卷走的笑。那是属于“数字独行侠”的笑。在法国空军，他没有正式的代号，但在我们情报部门的加密网络里，所有人都叫他“数字独行侠”（Digital Maverick）。因为他从不上天。他不在真实的天空中飞行。 他的战场在网络。在用代码和芯片堆砌起来的、由法国军人才能登入的虚拟空战演兵场“阿基坦之盾”里。他就是拿破仑炮口中的炮弹，一颗用键盘和算法校准的、不可阻挡的弹药。为了测试新一代空战系统，我们允许全法国最顶尖的模拟飞行员轮番上阵，与他交手。战果是121胜，0负。他从未驾驶过哪怕一次价值超过一欧元硬币的喷气机引擎飞过云端。 “我要亲眼看看你是怎么回事，”我点开平板，调出一份加密报告，“你知道现在外面都在说什么吗？网民在社交媒体上疯传一个剪辑视频，视频的标题写着‘《壮志凌云》法国版在线观看’——他们都把你当成了电影里的法国版主角，觉得你坐在屏幕前就能飞。但这很可笑，卢卡。天空不是电脑屏幕。真正的‘魅影’飞行员——克莱尔·拉封丹——她的G力手拿过全球最大的望远镜。” “是吗？”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我预想的还要稳定，带着一种令人恼怒的平和，“可她的‘魅影’在虚拟战场上被我咬住机尾的时候，她的G力保护了她，却没来得及保护她的‘命’。” 这就是我最担心的事。狂妄基于天赋，而这种狂妄往往会在第一次真正失控的爬升中，被人从稀薄的空气中一巴掌扇回地面。 所以，当最高指挥部驳回了我“进行心理鉴定”的报告，转而批准了一项荒唐的建议时，我觉得这群穿西装的酒囊饭袋全疯了。计划很简单：前往北欧的一处北约远程训练靶场，让卢卡坐进一架真正的、卸除了所有攻击武器的双座幻影-2000D后座，进行一次非实战的、纯粹的感知飞行。如果他受得了，甚至能将飞机飞得像模拟器里一样稳，我们才考虑下一步。 “你只需要摸一次操纵杆，”在前往机场的装甲车上，我对他吼道，机舱的噪音像一面墙压过来，“感受一下9个G压在你胸口是什么感觉，感受一下你的大脑因为重力而缺血、视野一片雪白的那一刻，能不能让你从飘在云端的不切实际的幻觉里醒过来。” 他只是点了点头，绑紧了头盔的带子。我们的对接飞行员蒂埃里中尉，一个沉默寡言、脸上带着V字型晒痕的老鸟，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又一个飞橄榄枝的菜鸟来受死了”。 起飞后，我们只在平飞中平稳飞行了十五分钟。当电磁对抗训练区域那灰蓝色的天空出现在座舱穹顶时，蒂埃里没有事先通知。他做了一个满载的、几乎垂直的殷麦曼翻滚。我被狠狠压进座椅里，眼珠都快被逼出眼眶，手指徒劳地想抓住任何固定的东西。后座传来一阵安静。没有惊呼，没有呕吐声。 然后，我听见了对讲机里传来卢卡的声音。那不是紧张的声音。那是……一种被满足的叹息。就像某人在漫长的寻找后，终于走进了多年前的故居。 “它没有惯性，”他在通迅频道里轻声说，因为G力的拉扯，声音有些变形，“现实中的飞机……它有一种延迟。一种抗拒。屏幕上的那个数字维京战船太听话了。” 这是第一次听到他承认现实的不可欺。紧接着，他做了一件让他真正成为“法国版特立独行之鹰”的事。 前方五十公里，两架扮演敌机的“狂风”战斗机正在以1.2马赫的速度进行模拟超视距拦截。蒂埃里正准备按约定俯冲脱离，以结束这次菜鸟观光。后座的卢卡却说话了。“蒂埃里中尉，下面两点钟方向，那个山谷入口，我看到了一个垂直的U型口。如果以4.5马赫的转弯半径，从那个山沟中穿过，利用山脊的雷达遮蔽…我们可以在三十秒后甩掉他们的导弹锁定，直接绕到他们屁股后面。” 蒂埃里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疯子，屏幕上的地图显示那里根本没有任何标定出的安全空域。 “那是无人机测绘的数据，”卢卡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急促，与外面引擎的咆哮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我记得那张图，上个月更新了，山壁顶峰的落差只有十五米。我可以精确算出来。相信我。” 蒂埃里沉默了五秒。然后，独行侠风格的怒吼通过耳机炸响：”不管了，小子，抓紧！就当这是你最后一场该死的在线电影！”操控杆一瞬间拉满。幻影发出一声撕裂般的金属怒号，我们像一枚被掷入排水管的硬币，砸入了那条绿色的裂谷之中。大地在两侧飞驰，岩石扑面而来。仪表盘上的高度计疯狂旋转，警报器像垂死的鸟一样尖叫。在因低空缺氧而错乱的幻觉中，我仿佛看到，屏幕上的卢卡终于从那冰冷的数据流里站了起来，抓住了一只真正的、喘息着的铁鸟的缰绳。 当我们从山谷另一头像一颗被橡皮筋弹射出的铅弹一样射出，身后两个代表导弹威胁的红点果然如他所说，瞬间在雷达告警器上消失了。 通讯频道里只有蒂埃里和卢卡粗重的呼吸声，而我震惊得无法言语。此刻，我明白了，真正让全法国观众想在线观看的，不是他在键盘上的无双屠戮，而是这个年轻人敢于在四倍音速下，从虚幻的想象中压榨出真实飞行的奇迹。 他不再只是个数字飞行员了。他推开了那扇只有疯子才敢踏足的门。 往后迎接他的，或许是最高军事法庭，或许是法国空军的新时代。但此刻，在一万英尺的下方，山脉在他身后如海啸般碎裂，而他正在对讲机里吹起了《La Marseillaise》的口哨。他带着迷一样的微笑，仿佛在对世界说：别再看什么在线视频了，真正的法国版《壮志凌云》，已经起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