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偷情男女》文本片段 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像是某种焦躁的催促。林婉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帘的流苏，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床上的那个男人。 他睡着了。 侧躺的姿势，一条手臂随意地搭在枕头上，呼吸均匀而绵长。床头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额前的碎发微微翘起，褪去白日的意气风发，此刻竟显出几分孩子气的脆弱。林婉忽然想起多年前，他们第一次偷情时，他也是这样睡着，那时的她看着他的侧脸，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既甜蜜又疼痛。 她缓缓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指尖悬在他脸颊上方几厘米处，却始终没有落下。 “我下周要结婚了。”三个小时前，他站在浴室门口，头发还在滴水，说出这句话时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林婉当时正在系内衣扣子，手指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动作。 “恭喜你。”她说。语气同样平静。 他走过来，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婉婉，你知道的，不是我愿意——” “我知道。”她打断他，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你家里需要这门亲事，她家有钱，能帮你父亲度过难关。我理解，真的。” 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别的东西代替。他低下头，吻她的额头，她的鼻尖，她的唇。这个吻不似往常的炽烈，反而带着某种告别的意味。 林婉闭上眼，接受他的吻，心里却想到另一件事：三个月前，她在医院妇科的报告单上看到了怀孕两个字。她谁也没告诉，包括他。因为她太清楚了，这个孩子在她肚子里待不过这个春天。 他不该有孩子。准确地说，不该有她的孩子。他的身份、地位，以及即将到来的婚姻，都不允许这个意外发生。而她林婉，从与他开始这段关系的第一天起，就知道自己注定是配角。偷情男女的定义，不就是彼此生命里的过客吗？她从来没想过要改变什么，也没资格改变。 他翻了个身，似乎在睡梦中感觉到了什么，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又沉沉睡去。林婉轻轻站起身，从包里拿出一张名片。那是三天前，她在单位楼下遇到的一个男人塞给她的。那个男人眉目温和，说话轻声细语，自我介绍说姓周，是一个医药公司的职员。他递给她名片时，顺带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林小姐，有些事情，结束是为了更好的开始。” 林婉当时没在意，以为是单位的合作伙伴。但此刻，她忽然觉得那张名片在口袋里发烫。 她走到窗边，再次望向窗外。雨渐渐小了，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变得模糊而暧昧。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一条短信，来自一个没有署名的号码： “明天下午三点，我还是在老地方等你。最后一面。” 林婉盯着屏幕上的字，嘴角浮起一丝苦笑。最后一面。她和他之间，究竟有过多少“最后一面”？每一次激情过后，他都会说“下次不来了”，然后下一次，他还是会来。她也会来。就像两个瘾君子，明知毒品会毁了自己，却依然在黑暗中紧紧拥抱。 她删掉了短信，将手机放回包里。然后从包里拿出那份对折的体检报告，压在床头柜上。上面写着“宫内早孕，约8周”，是上周她偷偷去一家小医院做的检查。 他会看到吗？也许明天醒来，他就会看到。或者，他会把报告连同自己全部忘记，像个正常人一样去参加婚礼，去拥抱那个白裙子的新娘。 林婉终于穿上外套，拿起伞，头也不回地走向门口。关门的一瞬间，她听到房间传来一声模糊的呢喃，像是他的名字，又像是在叫她的名字。她顿了顿，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最终，还是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的感应灯应声而亮，冷白色的光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她快步走向电梯，高跟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击出急促的节奏，像是逃跑。 电梯门合上的刹那，她靠在镜面墙上，看着自己妆容精致的脸。眼线没有花，口红也没有晕开，一切都像是刚出门时那样完美。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完美不过是一层纸糊的壳，里面早就碎得不成样子。 手机又震动了。这次是一条银行短信：转账收入50000元。 附言写着：最后一个月的。保重。 林婉盯着屏幕看了很久，直到电梯到达一层，门缓缓打开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机放进口袋，撑起伞，走进雨中。身后，酒店大堂的旋转门缓缓停下，像是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这座城市每天有多少偷情男女呢？她不知道。她只知道自己明天会把那张名片扔掉，然后去医院，预约手术。她会一个人完成这一切，就像她当初一个人走进这段关系一样。 雨还在下，而她，终于没有回头。！